立春时节，巨野县一处广场上，43岁的孔令伟深吸一口气，稳稳扛起一根七米竹竿。搭档如灵猿般攀援而上，在竿顶悬停、倒挂，最后沿竿飞滑而下，激起排练场边早起乡邻的阵阵喝彩。

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“孔楼杂技”的代表性传承人，孔令伟的人生与这根竹竿紧密相连。入行30年，他曾在央视聚光灯下收获掌声，也曾漂泊异乡维持生计；他从数米高的竹竿上摔落过，也将这门技艺扛在肩上，带出了一批又一批学生。2025年，他在抖音发布的表演视频获赞超650万次，让传统杂技在新时代迸发出耀眼火花。

从抗拒到坚守：竹竿撑起的杂技人生

时间回到30多年前。少年孔令伟并不想“子承父业”。杂技太苦，他见过父辈的汗水与伤痕。直到有一天，父亲将他带到工地，让他目睹生活的不易。之后，他背着行囊，跟随杂技团开始了漂泊演出的生涯。

“那时吃了很多苦，身上的伤就没断过。”回忆往昔，孔令伟坦言。一次演出结束时，台下观众雷鸣般的掌声与眼中的惊叹，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这门技艺带来的价值与尊严。“就是那一刻，我决定认真学习杂技。”孔令伟说。

孔令伟主攻“顶竿”，这是“孔楼杂技”的看家本领之一。表演需两人高度默契：一人以肩、手顶起一根六至七米的竹竿，竿体竖立后总高可达九米；另一人则全凭四肢在竿上攀援、滑降，完成“扛旗”“悬空倒挂”“极速滑竿”等一系列惊险动作。“台上一分钟，台下十年功。没有上万次、几十万次的练习，不可能安全流畅完成。”孔令伟说。

有人言杂技“苦、险、不赚钱”，是“青春饭”。孔令伟不以为意。他每日健身，从不喝酒，年过四旬仍活跃于舞台。“我就想证明，一个普通人，一辈子专注做一件事，一定能做得出彩。”孔令伟说，作为传承人，他带领团队每年在全国演出近400场。

从村野到海外：薪火相传的技艺之路

孔令伟的家乡巨野县大义镇孔楼村，是著名的“中国民间杂技艺术之乡”。这门技艺的渊源可追溯至明万历年间，当时河北沧州艺人前来授艺，村民孔广梅开拜师先河。自此，杂技在此地扎根、传承四百余载，形成了以“高、精、尖、难、奇、巧、险、新”著称的独特风格。

对村民们而言，杂技不仅是代代相传的技艺，更是安身立命的生计。因此，村里至今几乎家家都有杂技艺人。

新中国成立后，这门民间艺术迎来新生。1949年，“山东大兴棚”组建；1953年，“山东胜利马戏团”成立；1955年，团队转为县级专业团体“巨野县杂技团”。20世纪八九十年代，孔楼村杂技艺人开始在全国演出。鼎盛时，还去过亚洲、欧洲、美洲的20多个国家巡演。

2004年，山东省文化厅命名孔楼村为“民间杂技艺术之乡”；2006年，“孔楼杂技”列入省级非遗名录。如今，村里的绝活已发展至近200种，“爬竿”“蹬技”“车技”等成为招牌。

从线下到线上：云端触发的时代回响

孔令伟的手机里存满了各地演出视频，常琢磨国内外新技巧。“传统‘顶竿’表演时配上现代灯光、音乐，感觉完全不同。”他说。

真正让孔令伟感受到时代浪潮的是新媒体。2025年，他拍摄的杂技视频在抖音爆火，累计获赞超650万。“最初拍了两三条视频就火了，在凤凰古城拍的爬竿视频，点赞13万。”他回忆，去年五月，一段在篮球场表演的视频，点赞量竟达373万，评论15万条。“我兴奋得一晚没睡觉，抱着手机一直看。”孔令伟说，到目前为止，他的抖音账号已有81万粉丝，很多网友给他留言，视频还被人民日报转载，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。

流量带来关注，也带来责任。孔令伟开始尝试直播，最主要的目的是“解释一些事”。“我想告诉大家，杂技没想象中那么危险，前提是你必须专业、认真。”孔令伟说，杂技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技艺，代表中国人不惧困难、勇于挑战的精神。

如今，孔令伟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。问及农历新年是否回家，他笑道：“今年年夜饭估计得在路上吃了，团队春节档期从山东排到石家庄，一路北上。”

文/图 记者 李若生